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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根深蒂固211（第1页）

在不同情境之下，人的所作所为又怎么会是单一维度的呢？

特别是历史书传达出来的忠奸善恶，更像是一种政治需求。

当你看这些人的故事，就像在你面前竖了一个榜样，告诉你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都是政府的教化统治需求。

正如老子所说的那样：“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智，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

公与私是人的一体两面，如今的大明朝上下表面强调人人为公，实则人人为私，当时最聪明人汇聚到一起，也不过是为自己的为私找到最聪明的为公的幌子，并没有人真的为公负责。

而就在中华这个东方古国忙着把自己的聪明才智在类似猜皇帝心思、打哑谜等方面发挥到极致的时候，在努力抢夺那点所剩不多的农耕文明的小蛋糕的时候，西方的商业文明逐渐崛起了。

他们从不强调公与私，公私之间也没有那么大的矛盾，人人追求自己的私利，国家反而也同时昂扬向上。

人人尊重虚无缥缈阳奉阴违的仁义道德，还是人人尊重私人利益，不管人们如何选择，商业文明还是席卷全球，不由得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但是这种制度在人治为主的封建时代，不可能产生这种商业文明。

抛去皇帝、宦官、权臣、宗室以外，就说其他地方商人。

在他们看来，经商虽不如入仕那样尊崇，但两者的社会价值并无高下之分，只要能以礼义自将，经商亦不愧于儒术。

正是因为如此，范凌恒在市舶司期间已然察觉，弃儒营商的人数明显增加，举业已不再成为士子们博取社会地位，实现自我价值的唯一途径。

士的融入，使商人的文化素养得到了很大提高，他们中的许多人不仅笃好琴棋书画、雅歌投壶，还精通经史、娴于子集，衍生出了浓厚的文化情结，甚至出现了许多将儒家伦理哲学应用于经商之中的儒商，这一过程着实使现在的商人文化素养比之唐宋时期有了很大提高，尤其士商相溶于商人阶层中所蕴育出的士子情怀，使很多商人也如士一样承担起了勇于任道的社会责任。

在其强大经济实力的支持下，许多有关社会公益的事业，如编写族谱、修祠铺路、兴建书院、扶弱济贫等，逐步从士大夫手中转移到商人身上，睦邻任卹之风往往难见于士大夫，而转见于商贾。

每当灾荒年景，由于政府社会保障体系的软弱，商人便往往代替政府成为利物济人、赈贫扶孤的重要角色。

但是，范凌恒认为，这些商人们虽已走近了传统的边缘，却始终未曾突破传统。

只要突破不了传统，这天就已然变不了。

不信可以看一看，如果一个富裕的家庭有两个儿子，一个是秀才，一个是普通人，那么选择去经商的一定是那名普通人而不是那名秀才。

这是根深蒂固在骨子里，难以改变的思想。

他曾在杭州与多名布商接触，同时在广州又接触到了大量购买商引的海商，可以说，他对这个时代大明最出色的商人们了解不少。

可了解的越多，他就越发笃定一件事，这些商人们不可能演变成为西方那些贪婪、探险、对利益孜孜不怠的追求等集一身的商人。

因为当他们所积累的财富已足以满足这些目的时候，往往会衍生出逸乐与保守心理。

而且，对于大多数现在大明的商人来说，经营商业主要是出于满足孝养双亲、抚育弟妹的伦理目的，以及满足自身物质享受需要的世俗目的。

于是，商业资本大量流入了保险系数更高的土地，可以说，这些商人的经营目的带有极强的世俗性与保守性，而缺少一种具有极强敬业精神的超越性。

一方面，是上千年来儒家思想的统治已深入人心；有钱以后，便想寻求安稳，甚至是花费大量金钱入朝为官。

另一方面，任何经济转型，都离不开国策的支持。

没有统治阶层的支持，江南地区的商品经济又不能影响到其他地区，是以虽然“资本主义萌芽”在纺织业中存在，却始终无法生长。

就像是将一颗种子埋入了肥沃的土壤中，给予它充足的养料和水分，却不给它足够的日光照射一样，这样的种子虽可萌芽，却无法继续生长。

而且由于反对的力量本身也做商人，比如嘉靖默许，严世蕃操刀的海商船队就是一个极好的例子。

所以，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压制他的竞争对手，而且是动用国家的力量去压制而非扶持。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所有的百姓都成了统治者们的奴隶或是私产，哪儿来什么民权和私有财产--你的身家性命全家老小都是皇帝的私产，你还会有所谓的个人私有财产，那就是笑话！

皇帝或者权臣看你不顺眼，一万个借口送你归西。

这也直接导致了这些大商人们不可能违反国家的意志无限制的去扩大自己的商业经营活动范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时代，坐在王座上高高俯瞰众生的那个人，不可能允许下面的人在财富一端有超过他的存在。

可反观同一时期的欧洲，在资本主义萌芽期间，西欧的商人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经济会让他们与宗教、政治产生直接冲突。

这种冲突，诱发了各式各样的启蒙运动和宗教改革，但也加快了科学的启蒙和大航海时代的开启。

而且，资本主义要发展就要有资本的原始积累，就需要对保护私有财产，这点是至关重要的——举一个浅显的例子：即使在一个重商的社会里比如说如今的大明，一个人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创办了一家比较大的产业，如果社会不能保护私有财产，那某个官员或者王公贵族看中了这个企业，就强行将其纳为己有，或是因为某个人犯法了，就将这个企业充公，那在这种社会环境下，所有的工商业人士的财产都得不到保障，他们还敢去大规模的搞工商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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