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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船与人14（第1页）

闻奇次日一早就去寻聂宝东，宗派来人隐蔽为先，黄竹镇上的客栈均有果帮耳目，自然是要单独寻得院落租住的，从牙行那打听准没错。

只是他在路上就被人拦下了。

“小奇！”

闻奇回头看见几张笑脸，竟是他在县学的同窗。

“好久不见，半年前你说你要弃文从武就退学走了，怎么也不给我们来封信？”一个胳膊揽了上来，把闻奇的脖子往胳膊下夹。

“一封信没来，是真不认我们这些好友了吗？”闻奇抬头，看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子。此世武学盛行，打破了男性体质更强的优势，因此风气开放，男女均可入得县学。

“咳咳，哪里，卢用，你可以把我放开了吗？”闻奇面带无奈地道。被卢用好一顿夹，有些传不过气，他是故意被捉住，让几个朋友消消气的，不然以他半个鸣河境的实力，一巴掌就能把卢用拍得吐血。

“我最近勤加苦练白云手，已经练出了属于自己的真气了。”闻奇心里想着。除了数量不够，他已经是真实的鸣河境强者，只是武功来路不明，他不敢随意使用，而镇上虽然暗地里风雨欲来，但明面上却十分和平，因此他也从未有与人交手的机会。

卢用放开了他，却仍然紧紧盯着闻奇的表情。

闻奇无奈地摊手：“继承了家里的汤饼铺子，太忙了，最近才雇了一个人帮我打理店铺。”

闻奇没说真话，因为他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半年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心思已经完全陷在学武上了，虽然拥有原主的记忆，又怕自己暴露来历，所以找了个借口疏远以前和原主关系亲密的好友，一转眼半年就过去了。他也是最近才弄明白，这具身体本来就属于他自己，这才打开了心结。

谁知道他半年前才觉醒宿慧呢？自我意识组成到底是以前世的记忆为主，还是以现在的记忆为主呢？涉及到身份认同的主体性，这就让他无法深究下去了。

上一秒的他和这一秒的他还可以理解为自己是一个连续的思维主体，但如果把时间延长到十几年的长度呢？上一世的他和这一世的他在行为逻辑上不是同一个人，支撑意识的物质基础，也就是大脑中的神经元也不相同。

就像是下载了同样记忆的克隆人也不能认为是同一个人。

闻奇对于自己穿越者的认同也有所解释。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当初的那一个人，但是两世记忆中，他更认可那个虽然没有超凡力量，社会形态却更加文明的社会。即是被动影响，也是主动选择。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即使他还是原来的那一个人，经过两世记忆的洗刷，也已经改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如果需要一个更简单的理由支撑闻奇的自我认同，那就是人本身就是动态变化的。

人是一艘活着的忒修斯之船。

闻奇并不疑惑和悲观的原因就在于，他深深意识到人的认知并不固定。他在这个世界还很年轻，充满激情和希望，或许是身体的激素影响，十六岁还算是青春期，但他无比享受着他的生命。

只是站在他面前的“土著”朋友并不懂得他脑子里千回百转的逻辑，然而他们也不需要懂得。卢用什么也不懂，但是他表示自己理解，因为他和闻奇一样，他家也有一家早餐铺子，卖的是笼饼，也就是包子。

但是他凭什么也能上县学呢，原因也很简单，他的叔叔是紫云峰弟子，在他进入县学一年后，他一母同胞的姐姐卢杏也被紫云峰收为弟子了。

刚刚跟闻奇说话的就是卢杏。

闻奇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卢杏和卢用长相俊美，长得非常相似。和长相无关，卢用的那股憨劲是他的行为带来的，他本人也知行合一，常有睿智之言。

卢杏天资聪颖，自打习武以来更是突飞猛进，但言语往往尖刻辛辣，一阵见血，爱好幸灾乐祸，正好与其弟互补。

除此姐弟之外另有二人：荣元元，家学渊源，出过两位进士，体型瘦弱，面色青白，嘴唇常年没有血色，眼圈深重。闻奇知道，那是其身患心脏病的缘故，不能习武。徐冬，知县之子，锱铢必较，心宽体胖，走路一急就冒汗，一块大饼上芝麻绿豆似的两个小眼中充满了算计。

但是以上这些都不是他们最大的特征。

闻奇的朋友都有几个共同点：第一，他们都是关系户，第二，他们都读的文科班。

在这个人人想学武功的时代，朝廷自然也有武者的升迁途径，而科举就是其中最热门的一条堂皇正道。

而县学，作为官办的学校，自然也分文科和武科。

除了卢杏，宗派与朝廷招生不是一条路子，相当于一个是内推和自主招生，一个是统一高考。

闻奇也曾想过让闻时内推一下的，但是阳山寺的僧人小时候检查过他的体质：他不适合学习金刚掌，又完全学不下佛经，用阳山寺僧人的话来说，就是“没有佛缘”。

上次他拜托闻时问问，却没想到给他检查过资质的僧人还记得他，这下立马就被拒绝了。

而闻奇也不想走朝廷的路子，纯粹是不想内卷了。

“我们都很想你。”荣元元身体不好，家人取了一个吉利喜庆的名字。他本人的性格与其他四人不同，家里人对他要求不高，读书不好，也没有那么聪明，但最珍贵就是善良真诚。

“我买了四碗汤饼。”徐冬也插了一句嘴。

看见他，闻奇好心提醒：

“你爹病了。”

“我今日回家之时便知道了。”徐冬摇摇头，表情有些黯然，似是不愿多说。

闻奇也没有多问。武者很少生病，若是生病卧床，多半是旧伤复发，或是又添新伤，总之与江湖恩怨有关。虽然知县为一县之尊，江湖中人无人敢动，但官场之中，亦有看不对眼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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