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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死之身3（第2页）

张仁显出不太情愿的样子，说到：“我爹一天没怎么吃了……”但说话间，篮子已经被牢头抢了过去。牢头打开篮子，发现了里面的酒和烧肉，揭开酒壶的盖子一闻，这味道，上好的女儿红。

“小子，要见你爹，东西留下，人可以进。”那牢头想着有好酒，脸上挂起笑容。张仁也没多说，直接进入了牢房。那牢头赶紧先喝一口，分量不少，便把值夜的几个兄弟，就叫了过来，几人见有酒有肉，都是喜笑颜开，这大晚上，还能有这享受，几人大快朵颐起来。

“爹。”张仁来到铁匠张的牢房前，铁匠张正在闭目休息，听见张仁的喊声，急忙扑到牢门前。

“不是让你走吗？怎么又来了！”铁匠张见雪妹不在，便立马问：“你妹呢？”

“妹在家里，我让他等到丑时。”张仁道。

“等到丑时？什么意思？张仁你要做什么！”铁匠张见张仁眼神不对，隐隐感觉不妙。

张仁伸出手指，摆了一个嘘，别说话的动作。他侧着耳朵听着外面狱卒的吃喝声，有好一刻，声音渐渐安静下来，还有碗掉到地面的声响。

“等我，爹。”张仁感觉时间差不多了，留了一句，便走出来，果然狱卒全都药倒了，他慌慌张张从牢头腰间摸开钥匙，急急忙忙赶回牢房前，一把一把试着钥匙。

“张仁，不可啊！”铁匠张明白了发生什么，却担心连累儿子，急忙阻止，拉扯着张仁的手。

“没退路了！”张仁眼睛噙着泪，“我一定要带你走！你若死，我必杀吴刚全家！”说完，他甩掉铁匠张的手，打开了牢门。

铁匠张这一刻，终于明白，张仁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如今也已无退路，便不多言了，撑着伤躯和张仁一起离开牢房。

张仁扶着铁匠张，行进速度不快，走了大半个时辰，典狱司来到监牢察看，发现狱卒全都倒了，惊呼不好，进入牢房清点，只见铁匠张的牢门打开，已是空无一人。典狱司急忙去县衙禀报，正巧遇上吴刚。吴刚自从上次被铁匠张吓尿，就有了阴影，一直担心自己死在铁匠张手上。这突然听闻铁匠张逃走，立马召集了县衙所有人，势必要铁匠张死，他才能安心。整个县衙几十号人到齐，便骑着马，跟着吴刚一起出了城。

走了一个多时辰，近丑时之前，张仁搀扶着父亲终于到了家。雪妹见父亲回来，泣不成声。

“别哭了，我们要马上走。”张仁知道，监牢那边一旦发现问题，就会立马追来。几人立马收拾，给马套了车，准备逃离。但吴刚一行人，已经来到，浩浩荡荡一众人影，杂乱的马蹄声伴着几十个火把的光点，瞬间就把他们小院围了起来。张仁几人只能又躲回屋内。

刑捕头看到几人躲入的瞬间，便禀报吴刚：“人都在里面，怎么处置？”

张家不杀，吴刚心魔不除，他冷冷说：“杀！一个不留！”一声命令，众人下马，提刀踏入张家院子。

此刻，屋内有铁匠张，张仁，雪妹，还有那个救回来的小女孩。铁匠张心知此劫难逃，已决意护自己的孩子离开。他搬来桌子顶住门，让张仁和雪妹走后面的窗户出去，话才说完，门外便有人在推，一柄长刀从门缝伸进来胡乱划砍。

“爹！”张仁想去帮忙顶门，铁匠张看着他的眼睛摇摇头：“带雪妹走！”他大喊。

张仁无奈，只能拉着雪妹走到后屋的窗户，但此刻窗外已经有了吴刚的人，两兄妹还没打开窗户，窗户就被外面的人掀开，几个拿刀的汉子翻窗入内。张仁急忙拉着雪妹退回主屋，铁匠张顶着的大门也被冲开，刑捕头领着几个手下冲进来。

张仁此刻进退两难，陷入了最无助的心境，只有拉着妹妹的手，越攥越紧。入内的大汉，提刀就杀，铁匠张首当其冲，几刀砍在身上，鲜血喷涌。他还想保护孩子，张开双手，护在张仁和雪妹身前。又是几刀下去，铁匠张倒下。雪妹见父亲死去，也顾不得性命，大喊一声爹，扑到铁匠张身上，迎接她的却是透心一刀。刑捕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杀了雪妹。雪妹倒下时，张仁立马冲过去抱住妹妹的尸体，雪妹伸手摸张仁的脸，想喊最后一声哥哥，却再也开不了口。张仁此刻已经没了心魂，他看着刑捕头，看着外面骑在马上的吴刚，他的眼中全是恨，就算死，化成鬼，他也要杀了这些人！刑捕头再一刀，捅穿张仁的心窝，张仁心口一凉，整个人倒下，眼前渐渐变黑，他的不甘，他的恨，全都消散在这黑暗，在一切完全被黑暗吞没之前，他看见那个救回来不知名的小女孩也死在刑捕头刀下，就紧接着他，一同倒下……

杀戮只有片刻，屋内便是四具尸体。刑捕头在张仁衣服上擦干净刀上的血，走出去复命。

“杀完了？”吴刚有些恍惚，不过顷刻，张家便死了满门。他心里的梦魇没了，却多了一份怅然若失。

“尸体怎么处理？”刑捕头问。

吴刚本想说烧了吧，后来还是想给他们留个全尸，便道：“就这样吧，总有人来给他们收尸。”

说完，便带着所有人，骑马离开了现场。

张仁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四周很冷，很暗，上方透着微弱的蓝光。他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轻缓的飘动。终于，他的意识清醒过来，本能想要呼吸，却吸入一口冰冷的液体，他瞬间明白自己是在水中。上方一个巨大的东西，拖着一条长长的绸带，好似是生物，逆着水流游动。那生物全身暗中透紫，长几十丈，头部一张一合，像柔软的大缸，下面拖着长长的透暗红的带子，随着水流漂动。那是一只巨大的水母，但张仁从未见过水母，只觉奇异。这水不见底，也看不到边界，稍远一些，便全是黑暗，但周围隐隐有好几条这种长长的生物，全在逆着水流游动。他挣扎得游泳，一点一点往水面游去，接近水面时，光亮也稍微强了些，水面有人影物体顺着水流浮动。终于，他的头穿过水面，他终于能深深呼吸一口。周围是一个奇异的世界，雾气弥漫，好似黑夜，却不知哪里来的微光，能勉强看清周围几米的空间。抬头，看不见天空，只有一片漆黑，无星无月。他身处的河流很宽广，水流异常缓慢。水面浮着一些尸体，被水流慢慢推着行进。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记得临死前的画面，也许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他这样想着，看见前方漂着两具尸体，正是自己的爹亲和妹妹。他激动得游过去，抓住他们的手，但是任凭他如何用力，两人还是顺着水流漂动，像是某种无法阻止的力量。他用力呼喊，呼喊妹妹和爹亲的名字，但两人如同木头人一般，面无表情，四肢随着水流摆动。无奈，他只能抓着两人的手，一路顺着河流游动。不多时，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石牌坊，牌坊的立柱竖立在河流两岸，他抬头，看不清牌坊的刻字。在岸边，他突然看见一个女孩，正是他救回的那个小女孩。只见她抱着膝盖，静静坐在岸边，睁着冷漠的双眼盯着他。他冲她大喊，对方却没有回应。

张仁拉着父亲和妹妹的手，顺着水流离牌坊越来越近，越靠近牌坊，他就越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阻挡，将他推离牌坊，就像手按着木板压入水中的浮力，是一种弥漫在整个空间中的力量，无孔不入。他不愿放开父亲和妹妹，一直坚持着，但那力量越来越强，而任凭他如何用力去拉扯，父亲和妹妹漂流的速度也没有任何改变，他浑身越来越难受，只能苦苦支撑。终于，那股阻挡的力量让他再也没法靠近牌坊一分，但父亲和妹妹却依旧顺着水流往牌坊下流去。

“爹！妹！”他咬着牙关，绝对不想放手，但他还是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父亲和妹妹的手在他的紧握中慢慢滑动，溜走，最后只能勉强勾住他们的指头，直到连指头也没法勾住。他与自己的两个至亲，终于隔绝在了牌坊的内外。

“爹！雪妹！”他心中仿佛突然落空一下，拼命想越过牌坊，他往前一寸，那股阻挡的力量变得异常巨大，将他整个人都击飞出去。待他再次站起，父亲和妹妹已经顺着水流漂远，然后没入黑暗当中，再也看不见。失去至亲的巨大悲伤袭来，他歇斯底里呐喊，再次向着牌坊冲过去。又一次，巨大的斥力将他击飞，牌坊所在的界限，犹如一堵无形的墙，他永远无法越过。终于，他累了，只能歇斯底里的拍打水面，对着黑暗呐喊。岸边的小女孩一直看着这一幕，默默得看着。张仁冷静下来，转头向那女孩，隔着半条河流呼喊。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究竟是谁？”

然而那女孩却没有回应他，这让他有些生气，他开始向那女孩游去。游到一半，那个女孩站起身，浑身散发出微光，随后化作点点光尘，飘散在空中，整个人消失不见。张仁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女孩就这么消失在自己眼前。他停下来，再次对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咆哮，然后，连咆哮声也淹没进黑暗当中，没有一点回音。

“这里究竟是哪里？是死后的世界吗？”他自问，低头看向深不见底的河流，隐约还能看见那些巨大的水母，在慢慢逆流游动。

他开始想家，想念跟着父亲打铁的时光，想念雪妹做的晚餐。突然，他的身体也散发出幽兰微光，然后，自己的手慢慢化作光尘消散，他还来不及反应，整只手已经消失不见，随即，他整个人也化作光尘，消失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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