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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梁红巾听了林斐这一句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边笑边道,“张家爹娘带着香油钱去寺庙里同佛祖走亲戚去了。”“可是一见那家里蹲着啃老的侄子背后有‘神仙东家’撑腰,他一家立马去寺庙里寻佛祖撑腰去了?”温明棠忍俊不禁,“比比谁背后的撑腰之人更厉害吗?”梁红巾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叹:“哎哟喂!真是笑死我了!怎的……真好意思不将自己当外人,去同佛祖走亲戚的?”温明棠笑着摇了摇头,顿了顿,还想说话,那厢笑完的梁红巾已然起身了,她看了眼还挂在那里没有落山的日头,说道:“对了!有人托我帮个忙,他胆子小。你二人今日若是得空的话……大家一起?”至于这个‘有人’是谁,梁红巾也没瞒着,坦言:“就是给我糖人的那个人。”温明棠闻言瞥了眼梁红巾的腰间,见她没带着那花木兰糖人,问道:“糖人吃掉了?”“怕一口气吃太多糖对身体不好,放屋里没带出来。”梁红巾说道,“他也是这么劝我的,同你一样说什么人一辈子吃的饭最好匀到一辈子去吃,一口气吃太多对身体不好什么的。”温明棠闻言笑了,回头看了眼离开大理寺之后换了身常服的林斐,见林斐点头之后,说道:“成!不过得先问问是什么事?”“就是有人托他给逝者烧点纸什么的,算是个安抚吧!”梁红巾说道。“那有什么胆子大胆子小的?白日里将坟上了就行了。”温明棠闻言,说道。“不是那等寻常的逝者,得去乱葬岗……”梁红巾解释着,话未说完,便见面前的温明棠同林斐齐齐一愣,她挠了挠后脑勺,道,“或许你等也有印象,说是官府那里才死在牢里的罪犯,拉去刑部验了验,此时被拉出来了……”话才至这里,林斐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是今日才从刑部验过之后,拉去乱葬岗的吗?”梁红巾点头“嗯”了一声,见林斐若有所思的神情,她也吓了一跳,忙问:“可是里头有什么问题?他掺合进什么事了不成?”“当也不算什么大事。”林斐闻言,说道,“不过以防万一的,你带我二人去看看便知道了。”虽说此时天际依旧还挂着半轮日头迟迟没有落下,可乱葬岗一带……哪怕大白天的,那腥臭气同随处可见的带血的破乱布条以及不少在里头拿着棒子‘淘金’的人,还是给人一种莫名不适的萧索灰败之感。“人死之凋亡,本就让人生出灰败没落之感,更何况生前死的最难看的一波人都聚在这里了,有这等感觉不奇怪。”几人面上都蒙着布条,显然这里灰败、腥臭的味道让人不舒服了。还未来得及踏进乱葬岗,便听到有人在不远处高喊:“花木兰!”这一声成功的让梁红巾一怔,而后待要抬脚走进去时,那人疯狂的摆手,道:“别进来!别进来!这里脏的很!你又日常舞刀弄剑的,若是身上有什么伤口,碰到脏污就不好了。”梁红巾闻言瞥了眼自己手上前些时日挂彩的伤口,此时已然愈合了,她道:“不碍事!”“碍事的!花木兰也是女子,也是对镜贴花黄的女娇娘呢!”那人说着同身边拿着棒子在乱葬岗里‘淘金’的人做了个手势,说道,“好了好了!将人运外头去,一会儿我给你钱!”如此一番忙活,自是还没有闲工夫来搭理一旁跟着他口中的‘花木兰’一道过来的朋友——温明棠同林斐。两人也不以为意,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了,林斐指了指身边视线正跟着那人一道转的梁红巾,偏头对温明棠说道:“方才那些话一出……我就知晓她为何会对他印象不错了。”“因为花木兰也是女子,也是对镜贴花黄的女娇娘?”温明棠笑了,说道,“刚柔并济为好,过刚易折。如今这世道有不少需要添些‘刚’,不再一味顺从,听之任之的柔情女娇娘,红巾则刚好相反,他的体贴,让总是绷直了身子的她偶尔也能舒缓一回了。”“是啊!”林斐说着,瞥了眼一旁的梁红巾,“所以,她的直觉一向是准的。”说话间那人已经同人过来了,特意让人将那才翻出的尸体放到离尸堆最远的位置,又给了钱,待‘淘金’的走后,那人才看向一旁的温明棠同林斐,笑着同两人打了声招呼:“你等是花木兰的朋友吗?”温明棠“嗯”了一声,一旁的林斐点了点头,只低头看了那尸体一眼,便道:“果然是她!”这话一出,温明棠这才低头看向这具穿着囚服,面目全非的尸体,看到那尸体面上熟悉的‘旧伤’时,她一愣,脱口而出:“这不是牢里那个露娘?”牢里那个毁了面的女人前几日同林斐说了些话之后就自尽了,罪犯在牢里自尽,林斐自是少不得要被追究些责任的,所以这个月的月俸被扣了不少,而后是依据流程办事,这女人的尸体被运走了。,!原本以为,同这女人的缘分至此便结了,却不想这等时候竟又看到她了。“露娘?”那梁红巾口中会捏糖人的朋友’咦‘了一声,奇道,“不是叫昙娘吗?”真正的露娘当然不是这个女人,事实上众人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可因着是顶了’露娘‘的名头被抓进的大牢,温明棠方才脱口而出的自也是’牢里那个露娘‘,却不想这一句惊呼,阴差阳错的,竟叫他们得知了这个女人的真名——昙娘!“哦,原是大理寺的林少卿同温小娘子。”其实因着那话本,早就去大理寺前看过温小娘子了,可因着此时大家都带着遮口鼻的面巾,哪怕瞧着有些像,毕竟那露出来的额头同眉眼看得出两人出众的相貌,可也不敢冒认。没成想两人竟以这等阴差阳错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有些激动,可因着此时也不是闲聊的时候,再者同自己相中的花木兰还没到那一步,自是不好随意攀交情的。捏糖人的年轻人同几人打了声招呼,用树枝在地上写下了这个女人的名字——昙娘。昙花的昙。“昙花一现的昙,我得知这名字时也觉得这名字给人一种难以形容之感。毕竟昙花总是盛开到极致之后迅速衰败的,这同多数人寻求的长久之道不同,是违和的。”年轻人说着,又将随身携带的包裹打开,将那纸钱洒落在女人身上,还带了一支自己捏的糖’昙花’摆在女人的胸前,对众人解释道,“就是有人托我送她最后一程,那个‘淘金’的也是那人找的,我只是过来给了钱而已。”至于是谁让他找的,年轻人有些犯难,毕竟是花木兰的朋友,同时也是大理寺少卿,若是问他,他该说还是不说?还在犹豫着,那厢的林斐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并没有为难他追问这些事,而是低头看起了地上的昙娘。死了几日了,自是不好看了。当然,生前也不好看了,毕竟她面容已毁了,只是活着的她那一举一动‘风情万种’,着实动人罢了。“就让我给她烧个纸钱什么的,”年轻人说道,“还说给她烧完纸钱就重新扔回去,虽然乱葬岗的尸山里也不是什么体面去处,可总好过被风月场中人知晓,前来取药。”他说道,“说她生前是个药人,那药不仅易引……”话未说完,也不知自哪里冒出来的一群黑漆漆的乌鸦突地向这边俯冲而来,几人吓了一跳,后退了几步,正欲逃开,却见那群乌鸦并没有冲向众人,而是径自落到了那尸体之上,几人正欲逃开的脚步一顿,看乌鸦在那尸体伤口上乱啄的情形,只觉得诡异的同时又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之感。“她的血因常年服药出了问题,会引一些鸟类前来觅食,除去这个之外,听闻她生前在风月场中颇为有名,托我送她最后一程之人担忧的倒不是鸟,而是‘人’,”捏糖人的年轻人说道,“他说风月场里有些人为求客源滚滚,想当花魁云云的,大道小道的法子都会用。她那般有名,又是众所周知的药人,很多风月场中人都猜会不会同她用的那药有关……”这话一出,温明棠同林斐不由一愣:想起那所谓的长生教秘药,除了饲养‘神鸟’之外,同风月场中人所求的‘当花魁’哪里有半点相干?她的风姿、举止是她自己自小练出来的,同这药没有半分关系。那年轻人唏嘘着,说道:“托我的那人说了其实没任何关系的。可很多风月场中人都不信对外的解释以及正经大夫的话,而只信自己旁门左道打听来的小道消息。打听到她的尸体被扔出来之后,定会有风月场中人过来放她的血,以人血炼药的。”那年轻人说道,“其实死了几日的人血……便是炼的药吃了也会让人身体出毛病的,可没办法,很多人不信的。”“因为不信,就定会有人来扰她安宁。”年轻人说到这里,忽地噤了声,指了指不远处。众人望了过去,果然见两个妇人带着几个男人径自走向那淘金的,交涉了起来。温明棠记性很好,其中一个妇人有些眼熟,只一眼,她便记了起来:“其中一个清明那日我见过,带着几个半大的女孩子,有人说那几个女孩子是被人养的瘦马,那妇人是老鸨。”“怎的……竟能做这等事?”梁红巾蹙眉道,“那可是人啊,且太阳还未落山呢,就这般迫不及待跑出来找人了?”“毕竟不曾杀人放火的,这里又是乱葬岗,无主的尸体,有人既能花钱托你送她一程,便也有人能花钱将尸体寻出来,将那所谓的人血炼药,吃了当花魁什么的。”温明棠说着,垂下眼睑。通明门那里摘死人身上衣物同首饰卖钱的勾当不是终点,乱葬岗这里依旧有人在继续想办法‘讨生活’。“枯藤……老树昏鸦,”林斐忽地开口,瞥了眼温明棠,提醒她这被毁了面的,生前都不知道她名讳,直到死后才知晓她名讳的昙娘在牢里时常常念叨的那几句,“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他说着,瞥向那两个同‘淘金’的做交易,让人寻尸体的养‘瘦马’的老鸨,“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果然一语成谶!却……”温明棠听罢,摇头说道,“一点都不奇怪。”听两人略略提了提这昙娘之事后,梁红巾同那捏糖人的年轻人不约而同的点头道:“确实不奇怪。”“她那血会引来乌鸦乱啄尸体之事一旦入了药,是可以预见到的。除非她被妥善安葬,可你等说了,她卷到这等事里头,如何妥善的了?乱葬岗上一丢是迟早的事!没有棺木遮着,乌鸦寻过来再正常不过了,”捏糖人的年轻人唏嘘道,“再者,她生前在风月场中那般有名,那些传闻道她是因为那一身入了药的血才得以摘走这名望的小道传闻管是真是假,对风月场中急着想出头之人而言都是莫大的诱惑。”“毕竟,他们只是在乱葬岗里寻了具无主的尸体而已,又不触犯大荣律法。”梁红巾摇头说道,“那花魁娘子同寻常瘦马于老鸨而言意义是不同的,为此,自是什么法子都想试试的。万一成了,就是个活脱脱的摇钱树了!”至于这所谓的谶语……“若是清楚了事情的始末,当然能说出这‘灵验’的谶语了。”捏糖人的年轻人笑道,“我也能说出来,‘铁口直断’一回了。”“说的好像谁不能一般!”梁红巾瞥了他一眼,看几个焚烧尸体的过来,朝那几个招了招手,“这里。”这一具穿着‘囚’服的尸体自是早就翻过了,连那头发都被剪走了,几个焚烧尸体的看了眼他们烧的纸钱,问道:“好了?”捏糖人的年轻人“嗯”了一声,道:“烧了吧!”他说着,瞥了眼那厢同‘淘金’的讨价还价的老鸨,说道,“免得害人。”那入了药的血若当真是什么灵丹妙药,她生前就不是那幅油尽灯枯的样子了。更何况人死了好几日之后,又在这乱葬岗里滚了一圈,乌鸦乱啄过一番之后……当真被那也不知哪儿来的小道中人练了药,给活人吃下去……也不知会吃出什么毛病来呢!“托我送她一程的人也是这么个意思,一把火烧干净了的好!”捏糖人的年轻人说着,看那几个焚烧尸体的人抬起昙娘一把丢入那大火之中,忽地说道,“这一幕叫我想起有本话本子里的话了。”他说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那曾盛开至极致,一颦一笑皆动人的昙花娘子终究是随着一把大火,归于尘土之中了。??末尾是金庸小说《倚天屠龙记》明教圣火令经文,截取了其中几句,致敬大师!?完整版是: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大理寺小饭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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