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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尘埃落地（第1页）

岁首年末！

本是辞旧迎新、盼着五谷丰登的时令。洛阳城的街巷应是飘着腊梅的冷香，透着家家户户备年礼的热闹，可这几日来，百姓们感受到的，却是刀刃上的寒气，是血光里的肃杀……

腊月初十，距丽景门那场惊天动地的叛乱，才过去仅三天。

天还未亮，洛阳城的菜市口便已被禁军层层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冽，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站在街巷两侧，将围观的百姓挡在数丈之外。

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人脸上生疼，却挡不住越来越多的人聚拢过来，踮着脚尖，神色复杂地望向刑场中央。

辰时一到，一阵沉重的铁链拖地声划破寂静。王溥、魏仁浦为首的数十名叛乱大臣，被禁军押着，缓缓走向刑场。他们昔日皆是身着紫袍、位列三公的朝廷重臣，如今却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脖颈上套着粗重的铁链，步履蹒跚。

魏仁浦被押在最前面，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往日的威严早已荡然无存。路过围观百姓时，他突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嘶吼道：“杨骏奸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禁军士兵见状，抬手便是一鞭，狠狠抽在他身上。魏仁浦惨叫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被士兵拖拽着继续前行。

王溥则要平静许多，他低着头，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结局，还是在讥讽这乱世的无常。直到被押到刑台前，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宫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决绝取代。

“时辰到！”监斩官高声喝道，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禁军士兵将数十名叛乱大臣按跪在地，刽子手们手持鬼头刀，站在他们身后，刀锋映着惨淡的天光，透着致命的寒意。

“奉旨行刑！”监斩官再次高喝。

……

太极殿内！

朱红梁柱巍峨耸立，龙椅之上，郭宗训身着明黄龙袍，虽稚气未脱，却因连日的变故多了几分沉稳。帘后，符玉盏端坐，凤目微垂，静静注视着殿内的一切，气息沉静如渊。

杨骏身着武将朝服，躬身立于殿中，身旁站着两位同样身着官袍的男子——李昉与王着。二人皆是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值壮年，眉宇间透着书卷气与锐气，却因初次直面天颜，难免带着一丝拘谨。

“臣杨骏，叩见官家！”

杨骏率先躬身参拜，李昉与王着紧随其后，齐声行礼：“臣李昉、王着，叩见官家！”

“杨都点检平身，二位卿家也平身吧。”

三人起身，杨骏上前一步，朗声奏道：“官家，臣今日举荐二位卿家，皆有缘由。王着本是先皇钦点的托孤之臣，才思敏捷，忠君爱国，只因昔日王溥嫉妒其才，暗中作祟，致使王着被排挤出中枢，未能得偿所愿为大周效力；而李昉，本是前宰相李谷身边最倚重的幕僚，学识渊博，深谙治国之道，且为人正直，不结党营私。如今王溥、魏仁浦等乱党已被诛杀，朝堂之上人才凋零，中枢不可一日无人，臣特举荐此二人入朝辅政，分担国事，还请官家示下！”

帘后的符玉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杨骏此举，是借“先皇旧部”、“前相幕僚”的身份安抚人心！

郭宗训看向李昉与王着，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他虽年幼，却也知晓朝堂稳固的重要性，更信任先生的眼光。沉吟片刻，他转头看向帘后，轻声道：“太后，您看？”

帘后传来符玉盏温和却坚定的声音：“官家乃天子，朝堂人事，当由官家决断。不过杨都点检举荐之人，皆是有真才实学且忠心可嘉之辈，官家可放心任用。”

得到太后的默许，郭宗训心中有了底。他挺直小小的身板，看向二人，朗声道：“杨都点检举荐，太后亦认可，朕便准了！李昉、王着，你二人可愿为大周效力，辅佐朕整顿朝纲，安抚百姓？”

李昉与王着心中一喜，再次躬身叩拜，语气激昂：“臣等愿效犬马之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

郭宗训点了点头：“即日起，任命李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参与朝政决策；任命王着为翰林学士承旨，同平章事，掌诏敕起草。望你二人不负朕望，不负杨都点检举荐之恩，与诸位卿家同心协力，共扶大周！”

“臣遵旨！谢官家隆恩！”

二人再次叩谢，起身时，眼中已满是振奋与感激。杨骏看着二人的模样，心中稍定。李昉沉稳有谋，擅长内政安抚；王着才思敏捷，精于文书典章，二人相辅相成，正是当下朝堂所急需的人才。

郭宗训直接宽大的龙椅上迈了下来，径直走到杨骏身旁。他仰头望着对方，眼神里满是孺慕与信赖，全然没了天子的威仪，只像个渴求教诲的少年：“既然朝堂正事已结，那么先生可以留下来给学生授课吗？”

一声“先生”，一声“学生”，瞬间冲淡了殿内君臣之间的肃穆疏离。帘后的符玉盏闻言，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眉眼间的忧虑也淡了几分……

杨骏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看向身侧仰着小脸的郭宗训，眼中的锐利尽数化作柔和，他浅笑一声，躬身拱手，声音温和却带着郑重：“是，官家。”

李昉与王着站在一旁，相视一笑，悄然退到殿侧。他们心知肚明，此刻的太极殿，已不是朝堂议政之地，而是少年天子向肱骨之臣求教的书斋。

“先生，范相勾结乱党，意图谋反；赵将军更是直接参与宫城叛乱，按律皆该处死。可先生为何要饶他们性命，还要设法留用？”

“官家，因为他们罪不至死，因为他们是大周的忠臣，更因为他们对官家、对大周还有用武之地。”

“可……先生，你不害怕吗？他们今日能谋反，明日若再有异心，岂不是又要危及朝堂？”

杨骏的目光瞧向殿外：“最黑暗的时刻是黎明前”，但太阳一定会升起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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